《韩诗外传》治要

［西汉］韩婴著

    田饶事鲁哀公，而不见察，谓哀公曰： “臣将去君，黄鹄举矣！”哀公曰：“何谓也？”田饶曰：“君独不见夫鸡乎？ 头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敌在前敢斗者，勇也；见食相告者，仁也；守夜不失时者，信也。鸡虽有此五德，君犹烹而食之者，何也？ 则以其所从来者近也。夫黄鹄一举千里，止君园池 ，食君鱼鳖，啄君黍粱，无此五者，君犹贵之者，何也？以其所从来者远也。 臣将去君，黄鹄举矣。”哀公曰：“止，吾书子之言也。”田饶曰：“臣闻，食其食者 ，不毁其器；荫其树者，不折其枝。有臣不用，何书其言为？”遂去之燕，燕以为相，三年燕政大平。哀公喟然大息，为之避寝三月，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后 ，何可复得！”

     孙子曰：“士有五：有势尊贵者，有家富厚者，有资勇悍者，有心智慧者，有貌美好者。势尊贵，不以爱民行义礼，而反以暴傲；家富厚，不以振穷救不足，而反以侈靡无度；资勇悍，不以卫上攻战 ，而反以侵凌私斗；心智慧，不以端计数， 而反以事奸饰诈；貌美好，不以统朝莅民，而反以蛊女从欲。此五者，所谓士失其美质也！”

    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恶，适情性，而治道毕矣。不惑祸福，则动静修理矣；治心术，则不妄喜怒，不妄喜怒，则赏罚不阿矣；理好恶，则不贪无用， 不贪无用，则不害物性矣；适情性，则欲不过节，欲不过节，则养性知足矣。 四者不求于外，不假于人，反诸己而已！

    天设其高，而日月成明；地设其厚，而山陵成居； 上设其道，而百事 得序。

故圣王之教其民也，必因其情。人有六情，失之则乱，从之则睦。义简而备，礼易而法，去情不远，而节之以礼；必从其欲，而制之以义。故民之从命也速。

   智如原泉，行可以为表仪者，人师也；智可以砥砺，行可以为辅檠者，人友也；据法守职，而不敢为非者，人吏也； 当前决意，一呼再诺者，人隶也。故上主以师为佐，中主以友为佐， 下主以吏为佐，危亡之主以隶为佐。欲观其亡，必由其下。故同明者相见，同听者相闻 ，同志者相从，非贤者莫能用贤，故辅佐左右所任使，有存亡之机、 得失之要也，可无慎乎！

    昔者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知天道者， 非目能见乎千里之前非耳能闻乎万里之外，以己之度度之也，以己之情量之也。己欲衣食焉，亦知天下之欲衣食也；已欲安逸焉，亦知天下之欲安逸也；己有好也。故君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夫饥渴苦血气，寒暑动肌肤，此四者民恶焉，亦知天下之有好恶也。 此三者圣王之所以不降席而匡天下者之大害也。大害不除，未可敢御也。四体不掩，则鲜仁人……

    福生于无为，而患生于多欲。 故知足，然后富从之；德宜君人，然后贵从之。故贵爵而贱德者 ，虽为天子不贵矣；贪物而不知止者，虽有天下不富矣。夫土地之生物不益，山泽之出财有尽。怀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挟百倍之欲，而求有尽之财 ，是桀纣之所以失其位也。

    赵简子有臣曰周舍，立于门下三日三夜。 简子使问之曰：“子欲见寡人何事？”周舍对曰：“愿为愕愕之臣 ，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记也，月有成也，岁有效也。”简子居则与之居，出则与之出。 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后与诸大夫饮于洪波之台，酒酣，简子涕泣，诸大夫皆出走曰：“臣有罪而不自知也！”简子曰：“大夫无罪。 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 众人之唯唯，不若直士之愕愕。＇昔者纣默默而亡，武王愕愕而昌。 今自周舍之死，吾未尝闻吾过也，吾亡无日矣，是以寡人之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