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烛西窗夜未阑，酒豪诗兴两联绵 —论辛弃疾的酒与词王才路

2023-07-02分类：王才路文化研究阅读：1115

剪烛西窗夜未阑，酒豪诗兴两联绵

—论辛弃疾的酒与词

王才路

被称为两宋词龙的辛弃疾存词约近 630首，其中专写酒、写饮酒和借酒态拟物态的词竟有347首，占总数的55％，比之诗仙李白，醉吟先生白居易等人不但毫无逊色，且有出蓝之势。

辛弃疾在词中不断写酒，于饮中或饮后不断写词，其中既有其生活爱好与兴味之因，也有不免应酬交际之需，但多半是自己的生活内容和内心真情的如实反映。酒的感觉和风味溶进了他的骨血之中，刺激引爆了本就具有的或豪侠刚烈，或沉郁忧愤的英雄之性，发而为词，或欢愉乐观，或慷慨激昂，或佯狂醉舞，壮志凌云，或忧患愤激，英雄失意，报国无路。酒境酿词境，词中真意浓。从青少年饮吟到晚年，显示出一道既豪放悲壮又忧生愤世的心灵曲线。

在辛弃疾23岁南归的头13年中，他虽然长期辗转于较低层次的不能参预军国大计的职位上，但他毕竟年青气盛，血气方刚，对主战拒和、收复失地的抗金前途充满信心，对中兴大业和人生完全采取奋进态度，不顾位卑职微而大胆“越职言事”，著名的抗金策论《美芹．十论》、《九议》等等都写于这…时期。此时的饮酒，乐观豪爽。酒后挥亳也是那样朝气蓬勃地借豪酒抒写欢愉心音。 “要挽银河拉仙浪，西北洗胡尘，醉后“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酒如春好，春色年年依旧，青春元不孝，君知否?”这种痛饮欢歌，直到中年回忆“少年痛饮，忆向吴江醒”时，尚充满甜蜜之感。这时虽然也有抗战遇阻，壮志难伸之慨，但所饮之酒，不但浇不灭胸中愁与恨，反而越醉心越热，更勾起战斗的豪情，虽是“醉舞狂]歌欲倒”，但仍是“醉里挑灯看剑”，酒精浇伴着英雄豪情，燃烧升腾起灼人的青春烈火。

步人中年之后，随着辛弃疾权位的擢升，抗战北伐事功的兴隆，他的主战做法已使朝中主和派投降派不能容忍，刁难制肘打陷害纷至沓来。此时辛弃疾的饮酒， “我饮不须劝，正怕酒尊空。”豪饮之风虽仍是咄咄逼人，但豪饮之中却包含了英雄失志、遭嫉去职的极大不平和痛苦，被迫蜇居长达20余年，“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眺望北国烽烟滚滚，匣中剑鸣，厩马长啸，英雄束手垂泪，无事可做。于是愤怒、忧患、悲哀、失望以至绝望的情绪郁积胸中，百无聊赖，只有狂饮酒、猛作词，用酒打发时光，用词填补生活空间，这是他当时能找到的唯一的消‘忧解愁和精神寄托的手段。 “谁与先生宽发齿，醉时惟有歌而已”。就这样，他的政治苦闷，他的爱国热情，他的忧生愤世之情，常常靠酒后作词而宣泄出来．

当然，对于“举杯消愁愁更愁”的道理，辛弃疾非常明白： “宿酒醒时，算只有清愁而已”； “醉中只恨欢娱少，无奈明朝酒醒何”。最痛苦的是，芦吋痛饮中也难以忘“愁”： “小亭独酌兴悠哉，忽有清愁到酒杯。四面青山围欲合，不知愁自那边来。”本为解愁而醉饮，然醒后甚或饮中愁忧依lEI，于是再饮再醉，再醉再饮，以至“一饮动连宵，一醉长三日”； “总把平生人醉乡，大都三万六千场，今古悠悠多少事，莫思量。”当年那种“醉里挑灯看剑”的雄姿豪情，如今早巳淹没在愁涛忧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