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青岛古代文化

 王才路  

原载《青岛科技大学学报》2005-04

           据笔者所见，目前专就“青岛文化”为题进行研究并公开发表的论文或出版的论著并不多见，但从各个不同角度或侧面立论研究的论文论著并不少见。这种状况，一方面说明关于青岛文化的研究还处于某一层面的研究，有待于进一步深入展开；另一方面也说明青岛文化越来越引起了包括学界在内的人们的关注。在所能接触到的研究材料中，笔者仅就青岛古代文化谈一谈自已的看法.请方家不吝指正。

      一、关于青岛文化的时空概念

“青岛”本是指胶州湾海口北侧的海中小岛（就是今天的小青岛），面积仅零点零一二平方公里，海拔十七公尺有余，北侧距陆地一华里多（约720公尺）。《即墨县志》卷一“岛屿”条目中记载，“青岛，县西南百里”。是说“青岛”位于即墨县城西南百里的海中。在“山川脉络图”和“七乡村庄图”中都标注有这个海中岛屿。《胶澳志》还明确地说，“青岛，在青岛湾内不足一海里”，以“山岩耸秀，林木蓊清”，故名“青岛”。

　　从明朝开始，“青岛”这个地名开始从海中间逐渐移向陆地。“青岛”北面的海湾称为青岛湾；湾边的村庄称为青岛村；村南的小河称为青岛河；村东南的山称为青岛山。《胶澳志》中说：“青岛村，初为渔舟聚集之所，旧有居民三、四户，大都以渔为业。”青岛村地处“青岛”的对岸，为什么叫青岛村，未见记述，但从我国地名命名的特点来分析，是不是可以说青岛村是以靠近“青岛”得名的，青岛村附近的海口、小河、小山也都以青岛命名了。

　　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六月，清廷决定在胶澳设防，胶澳就是现在青岛市区当时的名字，调派登州镇总兵章高元移驻胶澳，建总兵衙门于青岛村旁。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三月，即德国侵占的前半年多，胶澳镇的商贸店铺已达60余家，成为一个繁华的小镇。

　　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十一月，德国派兵侵占了胶澳。1898年3月6日，德国胁迫清政府签订了《胶澳租借条约》。据《胶州湾》一书记载，1899年10月12日，德皇威廉二世借用“青岛”这个名称命名胶澳租借地的新市区为青岛，范围也只有现市南区和市北区的一部分，青岛也只是整个胶澳租界地中的一个区。 

　　1922年，中国从日本人手中收回了胶澳租借地，定名为“胶澳商埠”（直属中央政府），同年十一月先后颁布《胶澳商埠章程及青岛市施行自治制令》，这是称为“青岛市”的最早记载。这个青岛市也只是胶澳商埠的一部分，并受胶澳商埠的监督。直到1929年，胶澳商埠局撤销，原胶澳商埠的辖区被命名为青岛特别市，从这时起，青岛这个地名才代表了全市区。此后，尽管所辖范围时有变迁，但青岛市这个名称一直沿用至今。现在，全市总面积10654平方公里，其中市区（含市南、市北、四方、李沧、崂山、城阳、黄岛七区）1102平方公里，所辖胶州、胶南、即墨、平度、莱西五市9552平方公里。人口800万左石。

　　可见“青岛”这个名称是由岛名到村名，由村名到区名最终到市名的。它不仅说明了青岛的发展历程，同时也非常明确告诉我们 “青岛”也是一个动态的历史时空概念。为了研究的方便，同时也为了在不同的语义情境中使用同一名称不至于引起异议，所以，在明确了“青岛”这一名称的含义后，对本文所使用的“青岛文化”概念再进行界定和说明。本文所谓的“青岛文化”有广狭两义，广义是指以青岛命名的现七区五市地区里古往今来以精神文化为主的物质文化和制度文化的总称。这是大时空概念。狭义是指从正式建置刊到现在主城区内、以精神文化为主的物质文化和制度文化的总和。这是小时空概念。本文主要采用广义的大时空概念，偶尔涉及到狭义的小时空概念。

为了研究的方便，我们把青岛文化分为古代、近代和现当代三个或四个历史时期。本文仅就青岛古代文化谈几个问题。

    一、东夷文化、齐文化与青岛古代文化的渊源关系

根据胶县三里河考古资料，早在大汶口文化时期，青岛地区一带就有居民活动。人们从距海很近的河口居位区散向海滨各地，争取更广阔的生存空间。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口的增多，出现土著人所结成的部落民族，此即历史上所称的东夷人。东夷人曾广泛分布于山东及其周围地区，氏族部族众多。《后汉书.东夷传》云：“东方曰夷，夷有九种。”《竹书纪年》记载夷有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等九种。《尚书.禹贡》提到青州有嵎夷和莱夷，其中有部分夷人靠海而居。孔安国在《尚书.尧典》中注曰：“东表之地称嵎夷”。马融的同书注中曰：“嵎，海嵎也；夷，莱夷也。”颜师古在同书注释中认为莱即莱国。那时青岛地区部分属莱国，大部属介国。莱、介均为夷人。可以推测，至少在夏朝时期，青岛地区主要是夷人居住，属东夷人之一部。

     介国遗址在今胶州市胶城镇西南33公里里岔乡一带，东西两境分别与莒国和莱国相接。后介国归于莒国，改介国为介根邑。据载，当时山东方国林立，约有一百多个国家。最大的有鲁、齐、莱、莒四个大国。各国间弱肉强食，相互吞并。当时莒国为山东第四大国，疆域比较广大。但因内乱外侵，渐为弱国。据《吴越春秋》载：越灭吴后的第三年，即公元前473年，勾践便将越都迁至琅琊（现胶南县琅琊台西北）。后山东东部大都被齐国所吞并。齐改所吞并之国为邑之时，还在沿海设邑。其中就有琅琊邑和即墨邑。琅琊邑遗址在今胶南市区西南24公里琅琊乡驻地夏河城村，即墨邑在今平度市东南古岘镇。从归于齐一直到齐为秦所灭为止，历史上的青岛地区长期归属于齐文化范畴。理清这一脉络，对于我们概括先秦时期青岛文化风貌尤为重要。笔者由此认为，先秦时期青岛文化风貌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智慧、勇武和创造

根据传说和古文献记载，夏代及之前比较著名的东夷人部落酋领有太昊、蚩尤、少昊、舜等。他们或以智慧见长，或以勇武名世，或以创造革新为己任等等，成为东夷人的智慧、勇武和创造革新的优秀代表。在他们的身上，集中体现了东夷文化的精神风貌。

    《大戴礼记.千乘》云“东辟之民曰夷”，《说文》云“夷，东方之人也”。《后汉书.东夷列传》云：“东方曰夷。夷者，柢也，言仁而好生，万物柢地而出，故天性柔顺，易以道御，至有君子、不死之国焉。”《说文》云“惟东夷从大。大，人也。夷俗仁，仁者寿，有君子、不死之国。按，天大，地大，人亦大。大象人形。而夷篆从大，则与夏不殊。夏者，中国之人也。从弓者，肃慎氏楛矢、石砮之类也。”“夷，从大从弓”，这印证了东夷人发明弓箭以至善射的传说，“大象人形”，这与东夷人身高体壮有关，现在所谓的“山东大汉”，很容易使人联想到与祖先遗传有关系，这个祖先不能说与东夷人无关。“夷俗仁”，是说东夷人仁慈爱人，宅心宽厚，也因此而长寿。由此看，长期艰苦卓绝的生存磨炼，形成了东夷人创造力、智慧、勇武、豪放、敦厚、仁爱以及仁而好生的君子之风，这些都对后来的齐文化、齐鲁文化以及中华文化以直接而重大的影响。

（二）多神信仰

东夷人多神信仰的历史与其自身文化史一样久远。他们认为万物皆有灵性，他们崇拜太阳、月亮和星辰、山石、河川和以及大地。他们把鸟、蛇等作为部落的图腾，把祖先视为自己的守护神。进入部族方国时期，东夷人产生了天主、地主、兵主、阴主、阳主、月主、日主、四时主等八主神崇拜。对此，《史记·封禅书》比较详细地记载道：“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天齐渊水，居临淄南郊山下者。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盖天好阴，祠之必于高山之下，小山之上，命日畴。地贵阳，祭之必于泽中圜丘云。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东平陆监乡，齐之西境也。四曰阴主，祠三山。五曰阳主，祠之罘。六曰月主，祠之莱山。皆在齐北，并勃海。七曰日主，祠成山。成山斗入海，最居齐东北隅，以迎日出云。八曰四时主，祠琅邪。琅邪在齐东方。”姜太公在治理齐人的过程中顺手把东夷人的八个主神接受了过来。这种灵活的宗教政策，既达到了安抚东夷人的目的，同时也造就了齐国的宗教文化形态。

      古代青岛地区所祭祀的神祗远不止这些，凡是与人的生老病死等有关的生产、生活范围内，都有神可以信仰。流传到现在的除以上八神外还有财神、灶神、河神、山神等等。其中海神祟拜在青岛沿海一带尤为突出。正如明朝人刘遵鲁所说：“青之鱼盐地，民濒海者奉诲神尤切。”（1）青岛地区的先民们虚构出海神形象．建造了众多的海神庙宇，并且使用最隆重的仪式来祭祠海神，希望海神能够赐福人类，禳解灾害。其中最受崇拜的要数天后女神。青岛沿海一带分布着许多天后神庙，如青岛天后宫、胶州天后宫、即墨金口天后宫、都甚有名气。当年几乎所有的航海船工和乘客，都会在天后女神面前燃上一柱香火，表示自己 的虔诚，企求她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保佑人们海事平安，甚至把海上命运都寄托在这位女神身上。围绕着海神崇拜和海神祭祀，古代青岛沿海产生了一种特有的海神文化，这种文化伴随着海滨居民走过了漫长的述茫之途，在青岛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三）务实、功利、多元、开放、兼收并蓄

古代青岛沿海一带土壤盐碱化严重，不利于发展农业生产。现实环境迫使沿海居民不得不在保持农耕生产方式的同时另觅蹊径。而此地濒临大海，拥有较长的海岸线，发展渔、盐业生产有其特殊的地理优势，于是他们因地制宜，求实务实，因而农工商并重，形成了以农为本、兼重工、商的经济模式。相对于农业来说，工商的利润高，受利润的驱使，发展工商业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人们求富的积极性。打鱼的不顾大风大浪，行商的不论路途遥远，无不是为了功利而辛苦。同时，发展手工业和商业，又可以扩大人们的视野，广泛接触不同地区的不同文化，并从中吸收那些有利的因素发展自己。也就是说，伴随着务实、功利，又形成了文化的多元、开放和兼收并蓄的特点。事实也正是这样。青岛古代文化就是一种多元、开放、兼收并蓄的文化。从文化渊源上来说，东夷文化为其渊源，而后又长期融合到齐文化中。而齐文化又由东夷文化、殷商文化、西周文化、姜炎文化等文化因子组成。其中西周文化中的周礼思想、重农思想、明德慎罚思想、敬德保民思想，以及东夷文化中的重工商经济思想、尚武的民风、独特的八主神崇拜，姜炎文化中的刑、德思想等都在青岛古代地区和衷并存，形成了青岛古代地区文化多元共生的景观。

（四）浪漫、舒缓

青岛古代文化充满着务实、功利、开放、兼收并蓄的文化特点，但同时，它又在一定程度上显现了积极的浪漫、舒缓情调。二者看似矛盾，其实又是统一的。古代的青岛地区，濒临大海，大海本身的浩瀚无垠以及海上出现的海市蜃楼等奇观，赋予了他们无边的遐想和非凡的超尘意识，从而给以务实为主的文化添加了许多浪漫的情调。这主要表现在海上仙话和邹衍的大九州说方面。庄子《逍遥游》说：“齐谐者，志怪者也。”“齐谐”，或言是人，或言是书，总是记载怪异事情的。又据《庄子·逍遥游》记载：“谐之言曰：‘鹏之徒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从庄子引用的“鲲化为鹏”的故事看，其中应该记录了许多与大海有关的仙话。又如《列子．汤问》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度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兹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减焉。”这段海上神话主要解释了大海尽管时时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水注入但却不盈不溢这一神奇现象。《史记．孟子苟卿列传》则记载了邹衍著名的大小九州说。邹衍认为儒家所认为的九州即《禹贡》上所说的“九州"应为“小九州”，实际上名叫“赤县神州”，天下类似中国这样地域广阔的共有九个，这叫做“大九州"，。每个大州都有浅海(裨海)环绕，因此中国只是整个“大九州”中的八十一分之一。邹衍的“大九州"说显示了其丰富的地理学知识和高超的想象能力，这无疑是受大海的无边无际的启发而产生的。而大海的海市蜃楼现象又为神仙家们创造美丽的海上神话提供了素材。“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此三神山在渤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辄引去，终莫能至云。”（2）。上述种种神奇的海上仙话，邹衍大小九州地理说等等，无不给古代青岛构建了一个虚无缥渺的美丽世界，从而使其文化披上了一层神秘、浪漫的外衣。这又与它务实文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青岛古代文化不仅表现出浪漫的特点，而且也显示出舒缓的节奏。《汉书·地理志》云：“初，太公治齐，修道术、尊贤智、赏有功，故至今其士多好经术，衿功名，舒缓、阔达而足智。”这里，虽然评价的是齐风，但无庸质疑，是包括青岛地区在内的。舒缓，就是不慌不忙，舒展缓和。谁都知道，古代的诗歌包括乐、舞，或者说诗、乐、舞是三位一体的。既然齐诗的特点是舒缓的，那么，其音乐和舞蹈动作则都是舒缓的。表现为诗，则多长句，多反复，多用语气词；表现为乐，则节奏缓慢，声延韵长；表现为舞，则动作舒展，摇曳婀娜。以致使青岛古代文化在其瑰丽的浪漫中，又添加了舒缓的节奏，更是异彩纷呈。

微信号：w7080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