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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学巨擘郑玄与青岛古代文化 王 才 路

2023-07-02分类:王才路文化研究 阅读:1191


            经学巨擘郑玄与青岛古代文化

王 才 路

两汉时胶州湾一带儒学盛行,这一时期的大儒庸谭、房凤和伏氏七代都对儒学的盛行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东汉末年著名大儒郑玄来不其讲学,更使胶州湾一带儒学发展到了鼎盛期。

经学巨擘郑玄,北海高密人。其故里虽不属现今青岛地区,但当时其居与现今青岛地区相近,同时当时密州行政区域也复盖现今青岛部分地区如胶州、平度之一部,加以郑玄数度亲临不其,筑庐传经,影响至今。因而郑玄与青岛两汉经学文化有不解之缘,

汉代政治文化中心曾发生过重大变化。大致说来,西汉的政治中心是在关中地区,也就是秦之故地,而文化中心是在东部的故齐境内。东汉以后,不论是政治中心还是文化中心都在中原地区。从文化史的角度看,这一转变意味着战国历史的终结与新时代的到来。

进入东汉,区域格局有了重大改变。从学术文化上看,一流的经学大师在故齐境内只有郑玄一人,而郑玄的学问与本地学术传统并无关系。《后汉书》卷三五《郑玄传》载:郑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也。八世祖崇,哀帝时尚书仆射。玄少时为乡啬夫,得休归,常诣学官,不乐为吏,父数怒之,不能禁。遂造太学受业,师事京兆第五元,始通《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统历》、《九章算术》。又从东郡张恭祖受《周官》、《礼记》、《左氏春秋》、《韩诗》、《古文尚书》。

以山东无足问者,乃西入关,因涿郡卢植,事扶风马融
郑玄先到洛阳太学学习,后又西行向马融问学。这与西汉时学者蜂拥至齐地学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齐学之衰落已无可挽回。郑玄起于齐学衰微之季。

郑玄生于东汉顺帝永建二年。郑氏的先世在西汉时是高密大族,士家豪族。郑玄的九世祖郑宾明法令,曾为御史,在汉元帝时与御史大夫贡禹共事,有公直的名声。其八世祖郑崇在汉哀帝时任尚书仆射,一度受到皇帝的信任,但因正直敢谏,被奸佞诬陷,冤死狱中。后家境衰落。到郑玄父亲这一代,生活贫困,以致不能

供郑玄完成学业。

郑玄承先祖遗风,少年时代即志向远大,勤奋好学。他天资聪明,酷爱读书,喜欢算术,8、9岁就粗通算术,能加减乘除。他不入流俗,不慕虚荣。12岁那年,他随母亲到外祖母家,适逢腊月祭典,在座十多人都穿着漂亮的衣服,非常讲究修饰,夸夸其谈,但郑玄对此不感兴趣,漠然置之。母亲私下督责他,他竟说:

非我志,不在所愿。

郑玄尤其喜欢阅读儒家经书,13岁时已经能诵读《诗经》、《尚书》、《周易》、《仪礼》、《春秋》等五经。他兴趣广泛,爱好天文,对当时流行的占侯、风角、隐术等五行占验之术也很有研究。东汉统治者崇尚灾异、符瑞,地方官常上报符瑞以歌功颂德。在郑玄16岁那年,高密县有人献上一株嘉禾和一株嘉瓜,十分罕见,但县里写表文时总也写不好。郑玄能写一手好文章,就为之改作,并著《嘉禾颂》、《嘉瓜颂》各1篇,县吏大加赞赏,竟引起轰动,称他为神童。还有这样一则传闻:郑玄17岁时,有一天正在家读书,忽然刮起大风,他立刻跑到县府报告,说据他推测,某时将发生火灾,宜做准备。到时果然应验,由于早有准备,没有造成大灾,于是郑玄能预测吉凶的传闻不胫而走,被人们视为异人。这事

好像很神秘,其实和郑玄熟知天文有关。

郑玄虽然志于经学研究,并已有一定的造诣,但由于家境贫困,不允许他继续攻读。在他18岁那年,被迫中断学业,当了一名乡啬夫,是掌管听讼狱、收赋税的乡吏,后来又改任乡佐。他虽然担任乡吏,但是并不想放弃攻读经学的志愿,所以每逢休假,就到学官那里读经,向老师请教。县里对这种贫而好学的精神给予赞美,而他父亲却表示反对,多次愤怒地训斥他,但他读经的志向不能移,仍坚持利用一切空闲时间进学修业。到他21岁时,已经成为一个博极群书,精历数图纬之言,

兼精算术的年轻学者了。

在郑玄为乡吏时,名士杜密调任北海相。杜密到高密县巡视时,见到郑玄,经过交谈,认为郑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非常器重他。为解决郑玄家贫无力求学的困难,杜密在北海给他安排了职务,以吏俸资助他完成学业,送他进入太

学从此,郑玄结束了三年的乡吏生涯,踏上了游学的征途。

郑玄先师从今文经学博士第五元,跟他学习了《京氏易》、《公羊春秋》两部今文经,还学习了《三统历》和《九章算术》等天文历算典籍。又跟古文经学家张恭祖学习了《周官》、《礼记》、《左氏春秋》、《韩诗》和《古文尚书》。这一时期,他还往来于河北、山西、山东、河南之间,遍访名儒,执经问难,虚心求教。经过十余年的游学,郑玄已经成为一个有较深造诣的经学家。他自以为中原地区

再无值得问学之人,于是西入长安,就学于马融。

马融字季长,博通经籍,是东汉著名的古文经学家。郑玄通过故友卢植,投于马融门下。其时马融门徒有400人,能登堂入室并亲自教授的仅50人,弟子依次相传,所以郑玄在马融门下,三年未能见到他的面,只能听他的高足弟子传授。但郑玄并不因此放松学习,他在附近自建简易庐舍,日夜吟诵,毫无怠倦。有一次,马融召集他的高足弟子考论图纬,在演算浑天问题时,诸弟子没有人能解出这些疑难问题。有人说,郑玄擅长算术,或许能解。于是马融便把郑玄召到楼上,让他计算当时提出来的有关剖裂7个问题。所谓剖裂者,即指勾股割圆法,郑玄运用学过的《九章算术》中的数学知识进行演算,很快就解答了5个,卢植也解答了3个。

这使马融和他的高足弟子惊叹不已。马融还对卢植说:吾与汝皆弗如也!

   马融召见郑玄以后,郑玄有了见马融的机会,便把平时读经时遇到的疑难问题拿来请教。马融授郑玄《费氏易》、《周官经》。到郑玄40岁时,他已在马融门下7年,他自篇籍之奥,无不精研[4],遂精通儒家经典。于是,郑玄以归养双亲为名,辞别马融。临别,马融拉着他的手说:大道东矣!子勉之。[5]郑玄走后,马融又叹息着对诸弟子说:郑生今去,吾道东矣![6]郑玄在归途中继续游学,无论是在位的通人,还是隐居的大儒,都向他们请教,使他的经学研究又深入了一步。

  郑玄在外游学将近20年,当他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时,已是一位精通今古文经的经学家,很多儒生慕名而来,投奔到他的门下,拜他为师。但他的家境依然贫困,不具备讲学条件。于是他假田播植,即向富家借田,令群弟耕种,以养双亲;又客耕东莱,即客居东莱,一面种田维持生活,一面收徒讲学。郑玄客耕之地在即墨东南20公里的不其山下,即今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书院村。不其山属崂山山脉,风景秀丽,环境幽静,是读书的好地方。郑玄带领诸弟子在那里建起房舍,边耕边读,其弟子最多时将近千人,崔琰、公孙方等都曾在这里就学。相传那里有一种草,长尺余,似薤,坚韧异常,人称郑公书带草。后来,由于粮食匮乏,

只好遣散诸弟子,崔琰、王经等弟子就是在这时挥泪离开郑玄的。

   凭借郑玄的学问和声誉,本来可以被推荐或征辟到朝廷去担任官职的,但不久发生的党锢之祸,对郑玄一生产生了重大影响。东汉后期,政治腐败,宦官和外戚两大集团的内部斗争,造成了极端的黑暗局面。他们制造的两次党锢之祸,使文人儒生多陷牢狱,海内涂炭,民不聊生。在第二次党锢之祸中,逮捕囚禁党人六、七百人,党人的门生、故吏、父子、兄弟,一律禁锢。所谓禁锢,就是下令不准做官。郑玄因是杜密的故吏,也受到牵连,在灵帝建宁四年,与同郡孙

嵩等40余人俱被禁锢。

 ,郑玄被禁锢后,闭门不出,隐修经业,以全部精力授徒讲学、注释群经。在被禁锢的14年间,他先注《周礼》,再注《礼记》,后注《仪礼》,完成了对儒家经书三礼的注释。他还撰写了《六艺论》、《答临孝存周礼难》等论著。

  中平元年,统治者害怕党人与张角合谋,造成不可挽救的局面,于是下令解除党禁,大赦党人,郑玄也从禁锢中解脱出来。此时的郑玄已是著名的经学大师,为广大儒生所仰慕,有很高的声誉,所以当权者接连不断地征辟他出去做官。面对从政的机遇,他却采取回避的态度,始终保持名士的节操,屡次拒绝征辟。中平三年,大将军何进征辟,郑玄称病不到,但被地方官胁迫,不得已前往,他拒穿朝服,头戴幅巾,身穿缝掖相见,只隔了一夜,就逃离了。中平四年,三司府曾先后两次征辟,他都没去。中平五年,朝廷诏郑玄和荀爽、陈纪、韩融等人为博士,他称病不到。中平六年四月,太傅袁隗表郑玄为侍中,郑玄以父丧不赴。九月,董卓入洛阳,废少帝,立献帝,备礼召郑玄,他未应召起程。不久,董卓迁

都长安,公卿们又举郑玄为赵王相,他以黄巾阻断道路为由,未去就职。建安二年,大将军袁绍遣使请郑玄至邺(今河北临漳县),大会宾客。宾客提出许多疑难问题,郑玄一一作答,莫不叹服。袁绍举郑玄为茂才,表为左中郎将,他都谢绝了。建安三年,献帝以公车征郑玄为大司农,赐安车一辆,让所过之处长吏迎送,郑玄在家拜受后,乘车至许昌,又因病请求回归故里。后人称郑玄为郑司农,盖由于此,但他实未就职。

   郑玄多次拒绝当政者的征辟,虽与当时的名士、节操有一定的关系,但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抱定述先圣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齐[7]的志向,志在学问而不在政治,于是继续授徒和注经。他曾再入不其山。又到黉山(在今淄博市淄川区,那里有郑公书院)授徒讲学,完成了《古文尚书注》、《毛诗传笺》和《论语注》,并撰写了《毛诗谱》、《仲尼弟子目录》。献帝初平二年8,黄巾军攻占青州,郑玄避难徐州,他到南城山(在今山东平邑县境内),在一个石室内注释《孝经》。晚年,袁绍逼郑玄随军,来到元城,又注释《周易》。他还曾注《春秋左氏传》,一次路遇服虔,先并不认识,当他得知服虔也在注《春秋左氏传》,且观点与己多相同时,就把未完稿送给了服虔,助服虔完成了《春秋左氏传注》。他还有《尚书

大传注》、《孟子注》等。

 东汉末年,今、古文经学严重对立,互相攻击。特别是今文经学,长期立于学官,靠官方势力,继续维持其经学的垄断地位,极力压制、排挤古文经学的发展。当时有一位今文经学家,名叫何休,精心研究今文经,尤其好《春秋公羊传》,以17年的时间撰成《春秋公羊解诂》一书,系统地阐发《春秋》中的微言大义。为伸《公羊传》而驳《左氏传》、《谷梁传》,他又著《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三书,意思是:《公羊传》义理深远,不可驳难,如墨子之守城,而《左氏传》和《谷梁传》义理乖谬,背《春秋》之旨,问题很多,病入膏肓,已成废疾,不可救药。何休以《公羊》学为武器,通过对《左氏传》、《谷梁传》的驳斥,以吹嘘今文经学,排斥古文经学。郑玄看到何休的著作后,著《发墨守》、《针膏肓》、《起废疾》,对何休的《公羊》义理进行批驳,对何休曲解《左氏传》、《谷梁传》的条目逐一进行争辩。他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使何休无可再辩,感叹地说: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8]郑玄的著作连论敌都口服心服,这使广大经生无不为之感叹,于是求学者不远千里,赢粮而至,

如细流之赴巨海,京师谓康成为经神,何休为学海’”[9]。

    郑玄注经,首先对经书进行整理。儒家典籍经秦始皇焚烧后,至汉复传,因书写所用的文字不同而分为今文、古文。靠老儒生的记忆,背诵而传出的,并且用汉代通行的文字隶书记录下来的,称为今文经;私人收藏与孔壁发现的,用战国时期的籀文写成的,称为古文经。汉代,今文经立于学官,有五经十四博士,而古文经只在民间流传。经过一百多年的传授和多次传抄,至东汉末年,当时的今文经和古文经,不仅字体不同,而且内容也不一致,必须首先进行整理,才能进行注释。郑玄既学今文经,又学古文经,所以对今、古文经都非常熟悉。他针对东汉末年今、古文经的实际情况,做了许多耐心而细致的工作。他既对错简伪文认真审辨,又取今、古文异本仔细校勘,并且还将古文篇目次第的不同编排彼此互校,

选择比较合理的肯定下来,然后再进行注释工作。

    郑玄注经,兼采今、古文。从注三礼来看,他先注《周礼》,《周礼》是古文,但有今书、古书的不同。他注《周礼》是以古书为主,对今书是择善而从。《仪礼》有今、古文之别,他本习《小戴礼》,是今文,后以古经校之,取其义长者,故今本郑注《仪礼》是混合今、古文而成的。书中采今文经而于注内存古文经之异文,采古文经而于注内存今文经之异文。至于《礼记》,乃杂糅今、古文而成,也有今、古文异文的问题,郑玄或从今,或从古,在注中存其异文。他注《尚书》,用的是古文本。经文用杜林所传漆书古文本,又涉猎了《逸书》,并兼采大夏侯、小夏侯和欧阳氏三家今文。他注《诗》,是对《毛诗》作笺。《毛诗》是古文,他又兼采齐、鲁、韩三家今文。他注《论语》,以《张侯论》为底本,而《张侯论》是张禹以《鲁论语》为基础、兼采《齐论语》而成,属今文,当时极为盛行。郑玄又以《古论语》校之,于注中存异文。郑玄注《易》,采用《费氏

》,是古文,他又兼采施、孟、梁丘、京氏四家今文。

     郑玄注经,其经文兼采今、古文,其注文也形成了自己的特点。第一,不拘门户之见。汉代,不仅有今文经、古文经的对立,而且一个经学派别内部,一经就有数家。就拿今文经来说,如《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四家,《书》有大夏侯、小夏侯和欧阳氏三家,《诗》有齐、鲁、韩三家,《礼》有大戴、小戴和庆氏三家。一家又有数说。各守家法,不变师说,使经学陷入僵化状态。郑玄注经,不盲从师说,当他认为师说不妥时,即提出不同的观点。如他最初从张恭祖学《韩诗》,后又学了《毛诗》,认为《毛诗》优于《韩诗》,就以《毛诗》为底本作注,而基本舍弃了《韩诗》的师说。对于其师马融的学说,也不因马融是古文经

学家而盲从。

    第二,广采群言,加以己见。在今、古文经对垒的情况下,郑玄虽然比较倾向于古文经,但在经注中不排斥今文经说,而能够力求采纳各家之精华。他笺《诗》,以《毛诗》为底本,又兼采齐、鲁、韩三家今文《诗》说,并断以己意。他注《周礼》,对于杜子春、郑兴、郑众三位古文经学家的注,或从其说于注中引用,或不从其说而于注中说明其非,或引其说又以为于义不足而于注中增成其义。凡引经师之说,皆一一注明,自己的见解则以玄谓提示,体例严谨。所以,郑玄这种广采众说的经注,并非东拼西凑,而是以一家学说为主,吸收其他各家的

精华,同时加上自己的见解,从而构成严密的学说体系。

  第三,以经说经,权威性强。郑玄注经,常直接采用其他经的原文。如注《周礼》,引用的有《毛诗》、《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礼记》、《孟子》等。注《仪礼》,引用的有《周易》、《诗》、《书》、《周礼》、《礼记》、《春秋》、《春秋左氏传》、《论语》、《孝经》等。其它经注也是如此。当时学者大多专攻一经,偶有能通数经的,郑玄精通诸经,故能以经说经,这是其他学者所做不到的。这种注释,权威性强,并沟通了儒家各经之间的联系,使经

学有可能成为整体的学术。

   第四,简约精要,易于掌握。郑玄注经,能做到举一纲而万目张,解一卷而众篇明,所以表现出简约精要的特色。他摒弃了逐字逐句进行解释的章句形式,读者能明白的就不解释,只解释不明白的。虽广采众家,但笔墨只下在重点和难点上,致使经注往往少于经的原文。这与当时那种只解释《尧典》篇名两字就用十余万言的章句之学相比,风格截然不同。这些特点,对于那些墨守师传的学者来说一起

到了思想解放的作用,使他们感到耳目一新。

  汉代经学内部今、古文两派的长期对峙,造成了派系错综林立的状况,以致互相攻讦,势不两立。今文经学派指责古文经学派变乱师法,古文经学派指责今文经学派党同妒真。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从政治角度看,还是从学术角度而言,统一经学都是一种必然趋势。然而,东汉末年,统治腐败,不可能从政治上统一经学,而从学术角度统一经学就成为唯一的途径,此项伟大而艰巨的工作便历史地落在了一介寒儒郑玄肩上。郑玄治经,不为利禄,而以经学为一门学问,穷其一生,孜孜不倦。他博贯今、古文经,旁及诸子百家,纬侯术数,无所不通,在当时是个博学通儒。他平时所学,不专守一师之说,不专尊一派之书。他对今、古文经都有精

深的研究,谙熟其治学方法、经说等各方面的长短优劣,有清醒的认识。

他认为,只有把今、古文经融为一体,尽取其极致,铸成一家之言,才能使经学从死胡同走出一条新路来。他是通才大家,能以客观的态度对待今、古文经,做到兼融今、古。由于古文经文字近古,虚妄较少,故大体以古文经为宗,注《三礼》、笺《毛诗》是如此,注《尚书》和《周易》也是如此。他又立足古文经,兼取今文经之长,择善而从。所以,他整理的经书,实已兼融今、古文经;他的经注,融汇众家,又断以己意,而自成体系,人称郑学。郑玄打破了今、古文经的界限,冲破了家法的藩篱。当时为繁杂的师法、家法所苦的儒生,为经学派别斗争所困的学者们,对郑注皆闻而悦之,翕然归之。他们为其博大宏通所震撼,大批经生属意于郑注,不复更求各家。正如皮锡瑞在《经学历史》中所说:当时莫不仰望,称伊、洛以东,淮、汉以北,康成一人而已。咸言先儒多阙,郑氏道备。

   自郑玄所注诸经行世,此前各守门户的今文经和古文经,不再为人们所遵信,并逐渐被摒弃、淘汰。于是,郑注古文费氏《易》流行,而今文的施、孟、梁丘、京氏四家《易》遂废止;郑注《古文尚书》流行,而今文的大夏侯、小夏侯和欧阳三家《尚书》便散失;郑笺《毛诗故训传》流行,今文的齐、鲁、韩三家《诗》即不显;郑注《三礼》流行,大、小戴和庆氏《礼》遂不行;郑注《论语》流行,鲁、古《论语》终散佚。一时之间,郑玄的经说压倒了其他各家经说。由于经生皆从郑氏,经学几乎成了郑玄的一统天下,郑学也几乎成了经学的代名词,正所谓经学至郑君一变[11]。经学的这一重大变化,是郑学的产生带来的。它使今、古文经融合为一,从而结束了两汉今、古文经学长期纷争的局面,郑学成为天下

所宗的儒学,出现了一个经学小统一时代[12]。

   汉魏之际,郑玄弟子近万人,著名的有赵商、崔琰、王经、国渊、任嘏、张逸、田琼、刘琰、刘德、宋均、刘熙、韩益、程秉、孙乾、郗虑等,遍布各地,郑学风靡天下。曹魏之时,朝廷论讲用郑玄经注,魏帝曹髦亦主郑学。时魏之王基、孙炎、马昭、张融,蜀之许慈、姜维,吴之薛综、徐整,皆治郑学、宗郑学,并取得一定的学术成就。经学的统一,使得汉儒师法、家法崩溃,学术依赖政治的媒介被清除,取得了相对的独立,得到了解放,为魏、晋玄学的产生奠定了思想基础。

郑学影响所及,还引起了郑学与王学的对峙。魏末,以王肃为代表起而批评郑学,他亦遍注群经,兼采今、古文,然专与郑学对立,遂形成了与郑学对立的经学派别——王学。王氏位居三公,又与司马氏联姻以为政治靠山,故有恃无恐。西晋建立后,其学凭借皇家权威而盛行,所注《尚书》、《诗》、《三礼》、《左传》、《论语》及其父王朗所作《易传》,皆立于学官,置博士,王学盛行一时。时孔晁、孙毓并申王以驳郑,而孙炎、马昭等又主郑以驳王。至东晋初,王学失去政治靠山,郑学的学术地位得到恢复,郑玄所注群经多立于学官,并置博士

南北朝时期,有南学和北学的对立。南朝承魏晋学风,经学中融入玄学,郑学受到新学派的挑战;北朝则承东汉学风,崇尚郑学。无论魏晋,还是南北朝,由于门阀士族重礼,而郑玄礼学工夫最深,水平最高,所以郑玄《三礼注》始终受到重视,与《毛诗传笺》并立于学官,北朝还将郑注《易》、《书》立于学官,故北学实是郑学。唐朝建立后,唐太宗诏孔颖达等撰《五经正义》,此后贾公彦等又撰写四部经书的正义,合称《九经正义》,其中的《诗经》和《三礼》四部经书的正义采用了郑注,其余未用,故郑注《易》、《书》、《论语》、《孝经》等逐渐亡佚。然此后郑学的影响又持续了一千多年。至清代,特别是乾嘉时期,汉学大盛,郑学得到高度重视,郑学研究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郑玄也受到儒家学者推崇,至有读书不到康成处,不敢高声论圣贤[13]之语。

    (三)郑玄对青岛两汉经学文化发展的作用和影响

郑玄毕生致力于经学研究,虽师事名儒马融,但其学网罗众家,通融为一,成为汉代经学的集大成者。其著书立说的成就远在其师马融和两汉任何一位经学家之上。郑玄客耕东莱及青岛地区,学生相随数百人。后由于党锢事件的牵连,郑玄便隐修经业,开馆授徒、授业解惑达十四年,受到青岛地区历代学子高度推崇。在郑玄当年讲学的地点,建立设施予以纪念或瞻仰。在今青岛崂山区不其山(又作不期山,今名铁骑山)东麓的书院村,旧有康成书院,相传亦是郑玄寓居讲学之所。元人于钦曾说:  劳山、不期,皆康成讲学之地,文泽涵濡,草木为秀异"。(4

明朝正德七年(151 2年),即墨知县高允中曾在郑玄讲学旧址上重建院宇,购经书,辟学田,建起康成书院,教授当地学生。古代青岛地区学风悠久,学子众多,然而后人谈及学术,无不以郑玄为先河源头。人们总把青岛地区学界昌盛的功劳归之于汉儒的开导和郑玄的授业。清人洪肇懋这样说:尝考莱于汉时为东莱、北海诸郡,国人尚经术,费长翁直、庸生谭、房子元风先后辈出,专门名家。迨孔文举相北海,推隆儒术,角立帜起。复值康成先生出关中,归高密,假田东莱,教授于兹。当是时,学徒云集,口口林立,寒同大泽青山渤海间,英雄豪杰之士多矣!

古代青岛地区儒学文化风气千年弥漫,的确与郑玄的早期影响分不开。

写于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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